陽光穿過枯枝,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影,她坐著,像一尊即將融化的瓷像——青藍裙裾染塵,髮間珠釵微斜,右手緊攥匕首,左手虛扶膝蓋,指節泛白。而他立於三丈外,黑袍如夜,金冠耀目,眼神卻像被抽走了魂魄,只剩空洞的震驚與遲疑。 這不是武俠片常見的「以死相脅」橋段。你看她握刀的姿勢:拇指壓刃脊,食指沿刀背滑動,是熟練,卻非兇狠;刀尖離皮膚尚有半寸,血跡是之前劃破的,並非此刻所為。她不是要死,是要他「看見」——看見她這些年如何活著,如何把思念熬成鐵,把委屈鍛成刃。 《錦繡山河》裡這場「庭院對峙」,堪稱近年古裝劇心理戲的教科書級呈現。導演用大量特寫堆疊情緒:她睫毛顫動的頻率、他喉嚨吞咽的弧度、匕首銅鞘上那道細微刮痕(顯然是常摩挲所致)、他腰間玉帶扣環的松動(暗示連日奔波未整)。每一處細節都在說話,比台詞更鋒利。 眼前人,心上人——這六字在此刻成了雙刃劍。她看著他,眼裡有火,有冰,有十年積壓的怨,更有藏不住的眷戀。當她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如裂帛:「你說過,此生不負……可你負了我三次。」他身形一震,不是因指控,是因她記得——記得那年春獵他失信未歸,記得她病中他派來的藥童送錯方子,記得城破那日,他親手將她推入密道,自己卻回身迎敵。 他沒否認。只是緩緩抬起手,掌心向上,露出一枚褪色的黃繩結。那是她幼時編的「同心結」,本該系在兩人手腕,卻在他出征前夜遺失。他一直帶在身上,當作护身符。此刻他攤開它,像交出最後的底牌。 她怔住。刀尖微微下垂。淚水滑落,滴在刀鞘上,暈開一團深色。她忽然笑了,那笑比哭還令人心碎:「你還留著它……那你可知,我每日醒來,第一件事是摸枕下匕首?不是防賊,是怕哪天忘了你長什麼樣。」 這才是《鳳鳴九霄》最戳人的地方:它不歌頌犧牲,而質疑「犧牲」是否真能換來理解。她不是軟弱才持刀,是太清醒——清醒到知道,唯有把自己置於險境,才能逼他卸下「將軍」的盔甲,露出「阿湛」的血肉。 他終於邁步。不是衝過去奪刀,而是單膝跪地,與她平視。這個動作極其關鍵:他放下了身份,也放下了防備。他伸手,不是抓她手腕,而是輕輕覆上她持刀的手背,掌心溫熱,帶著薄汗與舊傷疤。「我負你三次,」他嗓音低啞,「但第零次,是我先把你弄丟的。」 原來當年密道岔口,她被亂軍沖散,他追至崖邊,見她身影墜入霧中,以為已逝。他瘋狂搜尋三月,直至在邊關拾得她遺落的髮簪——簪尾刻著「湛」字,是他名字的偏旁。他才知她還活著,卻不敢找,怕她恨他,怕她已嫁作他人婦。 她聽完,匕首「噹」一聲落地。他迅速拾起,卻不收起,而是反手遞還給她,刀柄朝向她:「這把刀,你留著。下次若再見我負你……」他停頓,目光灼熱,「你盡可刺穿我心口。」 她接過刀,指尖拂過刃面,忽然低聲問:「你怕不怕?」他搖頭:「怕。怕你不再信我,怕你笑起來不像從前,怕……你眼裡的光,照不到我身上了。」 這段對話沒有豪言壯語,卻比山盟海誓更沉重。因為它承認了「脆弱」——真正的深情,不是永不犯錯,是敢在錯誤後,仍把心臟袒露給曾傷害過你的人。 最後,他將她擁入懷中。她靠在他胸前,聽見心跳如擂鼓。他下巴輕抵她髮頂,聲音輕得只有她聽得見:「眼前人,心上人。這輩子,我只認這一個。」她沒回答,只是把臉埋得更深,一滴淚滲進他衣襟,洇開一朵暗花。 鏡頭拉遠,竹影婆娑,桌上茶具未動,唯有兩隻空杯並排,倒映著他們交疊的身影。仿佛時光倒流,回到那個無憂的下午——她煮茶,他執筆,風吹動簾櫳,茶煙裊裊,如許諾般纏綿。 眼前人,心上人。有時最深的愛,需以最痛的方式確認。而這部《錦繡山河》,正是用一把匕首、一串佛珠、一聲哽咽,告訴我們:真正的重逢,不在門外,而在心門叩響的瞬間。
泥土微潮,落葉窸窣,她坐在那張雕花矮几旁,青藍長裙如靜水鋪陳,右手緊握匕首,刃尖輕貼頸側,血珠懸而未墜。他站在竹影深處,黑袍曳地,金冠映光,眼神卻像被抽去筋骨,只剩震顫的餘波。 這不是戲劇化的自刎,是精心設計的「情感爆破點」。你看她手腕——纏著三圈彩線手繩,其中一截已磨出毛邊,線頭繫著半粒褪色琉璃珠;再看匕首銅鞘,龍首紋路磨得發亮,顯然是日日摩挲所致。她不是臨時起意,是籌備已久,只待他出現,便以血為墨,寫下這封遲到十年的「質問書」。 《鳳鳴九霄》最厲害之處,在於它把「誤會」寫成「共謀」。她知道他會來,知道他會停步,知道他眼裡會有那抹熟悉的痛楚。她甚至算準了風向——讓竹葉影子恰好掠過他半邊臉,遮住他欲言又止的唇。這不是被動受害,是主動邀約一場靈魂的審判。 眼前人,心上人——六個字,此刻重如千鈇。她抬眼望他,淚光盈睫,卻笑了一下:「你還記得嗎?那年桃花樹下,你說『此生唯你不可負』。」他喉結滾動,想答,卻發不出聲。因為他記得,更記得自己如何違背——城破那日,他親手將她推入密道,自己回身迎敵,卻在混戰中被俘,囚於北境三年。期間傳來她「殉國」噩耗,他絕望自戕未遂,醒來後性情大變,成了今日這位冷峻將軍。 他不知她活著,更不知她為尋他,輾轉邊關七載,學醫、習武、扮商旅,只為靠近他所在的營寨。那把匕首,是她在胡商手中換來的,刀鞘內層刻著一行小字:「若見湛,代我問安。」——是她母親臨終所託,也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。 當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:「我以為……你已不在。」她眼淚猝然墜落,砸在刀鞘上,暈開一團墨色:「所以你就娶了別人?納了側室?連我送你的玉珮,都賞給了新歡?」他猛地抬頭,眼中驚痛:「玉珮?哪枚?」她冷笑:「左腰第三顆扣下,藏著半枚銅錢的那枚。」 他渾身一僵。那枚玉珮,他從未離身。銅錢是她十六歲所贈,說「湊一對,便是圓滿」。他一直留著,卻從未告知任何人。他緩緩解下玉珮,托於掌心,指尖微顫:「它在我這兒……從未給過第二人。」 她盯著玉珮,呼吸急促。忽然,她將匕首一轉,刃尖指向自己心口:「那你說,我為何會聽聞你大婚的消息?為何會收到那封『訣別書』?」他瞳孔驟縮——那封書,是副將假借他名義所寫,為斷她念想,免她涉險。他得知後暴怒斬了副將,卻已追悔莫及。 此刻,他不再辯解。而是突然單膝跪地,與她平視,手掌攤開,露出一串褪色黃繩——正是她幼時編的「同心結」,繩尾系著兩粒白貝殼,一粒完整,一粒裂開。「我留著它,」他聲音低得像耳語,「裂的那顆,是你摔碎的。那日你說『心若裂了,便不必再繫』。」 她怔住。淚如雨下。那日情景歷歷在目:她因他爽約而怒摔貝殼,他默默拾起,將裂片縫進衣襟內袋,十年未取。 眼前人,心上人。原來最深的傷,往往藏在最細的縫隙裡;最真的愛,常以謊言為殼,護住一顆不敢直視的心。 他伸手,不是奪刀,而是輕撫她頰淚:「讓我看看你。」她沒躲。他指尖觸到她耳後那顆痣,動作頓住,眼眶瞬紅:「還在……你還在。」這句話像鑰匙,咔噠一聲,打開了她所有防線。她手中的匕首「噹」地落地,他立刻俯身拾起,卻不收起,而是反手遞還:「這把刀,你留著。下次若我再負你……」他凝視她眼眸,「你盡可刺穿我心口。我願以命償。」 她接過刀,指尖拂過刃面,忽然低聲問:「你怕不怕?」他搖頭:「怕。怕你不再信我,怕你笑起來不像從前,怕……你眼裡的光,照不到我身上了。」 這段戲的魔力,在於它讓「誤會」有了溫度。不是簡單的「他錯了她哭了」,而是兩個人各自背負著真相的碎片,在刀鋒邊緣拼湊出完整的圖景。她的淚,是委屈,更是釋然;他的跪,是懺悔,更是臣服。 最後,他將她攬入懷中。她靠在他胸前,聽見心跳如擂鼓。他下巴輕抵她髮頂,聲音輕得只有她聽得見:「眼前人,心上人。這輩子,我只認這一個。」她沒回答,只是把臉埋得更深,一滴淚滲進他衣襟,洇開一朵暗花。 鏡頭拉遠,竹影婆娑,桌上茶具未動,唯有兩隻空杯並排,倒映著他們交疊的身影。仿佛時光倒流,回到那個無憂的下午——她煮茶,他執筆,風吹動簾櫳,茶煙裊裊,如許諾般纏綿。 《錦繡山河》用這一幕告訴我們:真正的愛情,經得起十年謊言,扛得住刀鋒相向。因為真正的心上人,不在記憶深處,而在眼前——哪怕他一身黑袍,哪怕她手持利刃,只要眼神相觸的瞬間,萬里山河,不過一聲輕喚。
陽光斜切過竹林,在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影。她坐著,青藍裙裾如靜水,右手緊握匕首,刃尖輕抵頸側,血珠懸而未墜;他站著,黑袍翻飛,金冠耀目,眼神卻像被抽去魂魄,只剩空洞的震驚與遲疑。 這不是武俠片常見的「以死相脅」,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「情感核爆」。你看她握刀的姿勢:拇指壓刃脊,食指沿刀背滑動,是熟練,卻非兇狠;刀尖離皮膚尚有半寸,血跡是之前劃破的,並非此刻所為。她不是要死,是要他「看見」——看見她這些年如何活著,如何把思念熬成鐵,把委屈鍛成刃。 《鳳鳴九霄》裡這場「庭院對峙」,堪稱近年古裝劇心理戲的教科書級呈現。導演用大量特寫堆疊情緒:她睫毛顫動的頻率、他喉嚨吞咽的弧度、匕首銅鞘上那道細微刮痕(顯然是常摩挲所致)、他腰間玉帶扣環的松動(暗示連日奔波未整)。每一處細節都在說話,比台詞更鋒利。 眼前人,心上人——這六字在此刻成了雙刃劍。她看著他,眼裡有火,有冰,有十年積壓的怨,更有藏不住的眷戀。當她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如裂帛:「你說過,此生不負……可你負了我三次。」他身形一震,不是因指控,是因她記得——記得那年春獵他失信未歸,記得她病中他派來的藥童送錯方子,記得城破那日,他親手將她推入密道,自己卻回身迎敵。 他沒否認。只是緩緩抬起手,掌心向上,露出一枚褪色的黃繩結。那是她幼時編的「同心結」,本該系在兩人手腕,卻在他出征前夜遺失。他一直帶在身上,當作护身符。此刻他攤開它,像交出最後的底牌。 她怔住。刀尖微微下垂。淚水滑落,滴在刀鞘上,暈開一團深色。她忽然笑了,那笑比哭還令人心碎:「你還留著它……那你可知,我每日醒來,第一件事是摸枕下匕首?不是防賊,是怕哪天忘了你長什麼樣。」 這才是《錦繡山河》最戳人的地方:它不歌頌犧牲,而質疑「犧牲」是否真能換來理解。她不是軟弱才持刀,是太清醒——清醒到知道,唯有把自己置於險境,才能逼他卸下「將軍」的盔甲,露出「阿湛」的血肉。 他終於邁步。不是衝過去奪刀,而是單膝跪地,與她平視。這個動作極其關鍵:他放下了身份,也放下了防備。他伸手,不是抓她手腕,而是輕輕覆上她持刀的手背,掌心溫熱,帶著薄汗與舊傷疤。「我負你三次,」他嗓音低啞,「但第零次,是我先把你弄丟的。」 原來當年密道岔口,她被亂軍沖散,他追至崖邊,見她身影墜入霧中,以為已逝。他瘋狂搜尋三月,直至在邊關拾得她遺落的髮簪——簪尾刻著「湛」字,是他名字的偏旁。他才知她還活著,卻不敢找,怕她恨他,怕她已嫁作他人婦。 她聽完,匕首「噹」一聲落地。他迅速拾起,卻不收起,而是反手遞還給她,刀柄朝向她:「這把刀,你留著。下次若再見我負你……」他停頓,目光灼熱,「你盡可刺穿我心口。」 她接過刀,指尖拂過刃面,忽然低聲問:「你怕不怕?」他搖頭:「怕。怕你不再信我,怕你笑起來不像從前,怕……你眼裡的光,照不到我身上了。」 這段對話沒有豪言壯語,卻比山盟海誓更沉重。因為它承認了「脆弱」——真正的深情,不是永不犯錯,是敢在錯誤後,仍把心臟袒露給曾傷害過你的人。 最後,他將她擁入懷中。她靠在他胸前,聽見心跳如擂鼓。他下巴輕抵她髮頂,聲音輕得只有她聽得見:「眼前人,心上人。這輩子,我只認這一個。」她沒回答,只是把臉埋得更深,一滴淚滲進他衣襟,洇開一朵暗花。 鏡頭拉遠,竹影婆娑,桌上茶具未動,唯有兩隻空杯並排,倒映著他們交疊的身影。仿佛時光倒流,回到那個無憂的下午——她煮茶,他執筆,風吹動簾櫳,茶煙裊裊,如許諾般纏綿。 眼前人,心上人。有時最深的愛,需以最痛的方式確認。而這部《鳳鳴九霄》,正是用一把匕首、一串佛珠、一聲哽咽,告訴我們:真正的重逢,不在門外,而在心門叩響的瞬間。當他跪下的那一刻,萬里江山,不過是她眼裡一滴未落的淚。
泥地微涼,竹影斑駁,她坐於矮凳,青藍長裙鋪展如水,右手緊握匕首,刃尖輕抵頸側,血珠懸而未墜;他立於三丈外,黑袍曳地,金冠映光,眼神卻像被抽去魂魄,只剩空洞的震驚與遲疑。 這不是戲劇化的自刎,是精心設計的「情感爆破點」。你看她手腕——纏著三圈彩線手繩,其中一截已磨出毛邊,線頭繫著半粒褪色琉璃珠;再看匕首銅鞘,龍首紋路磨得發亮,顯然是日日摩挲所致。她不是臨時起意,是籌備已久,只待他出現,便以血為墨,寫下這封遲到十年的「質問書」。 《錦繡山河》最厲害之處,在於它把「誤會」寫成「共謀」。她知道他會來,知道他會停步,知道他眼裡會有那抹熟悉的痛楚。她甚至算準了風向——讓竹葉影子恰好掠過他半邊臉,遮住他欲言又止的唇。這不是被動受害,是主動邀約一場靈魂的審判。 眼前人,心上人——六個字,此刻重如千鈇。她抬眼望他,淚光盈睫,卻笑了一下:「你還記得嗎?那年桃花樹下,你說『此生唯你不可負』。」他喉結滾動,想答,卻發不出聲。因為他記得,更記得自己如何違背——城破那日,他親手將她推入密道,自己回身迎敵,卻在混戰中被俘,囚於北境三年。期間傳來她「殉國」噩耗,他絕望自戕未遂,醒來後性情大變,成了今日這位冷峻將軍。 他不知她活著,更不知她為尋他,輾轉邊關七載,學醫、習武、扮商旅,只為靠近他所在的營寨。那把匕首,是她在胡商手中換來的,刀鞘內層刻著一行小字:「若見湛,代我問安。」——是她母親臨終所託,也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。 當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:「我以為……你已不在。」她眼淚猝然墜落,砸在刀鞘上,暈開一團墨色:「所以你就娶了別人?納了側室?連我送你的玉珮,都賞給了新歡?」他猛地抬頭,眼中驚痛:「玉珮?哪枚?」她冷笑:「左腰第三顆扣下,藏著半枚銅錢的那枚。」 他渾身一僵。那枚玉珮,他從未離身。銅錢是她十六歲所贈,說「湊一對,便是圓滿」。他一直留著,卻從未告知任何人。他緩緩解下玉珮,托於掌心,指尖微顫:「它在我這兒……從未給過第二人。」 她盯著玉珮,呼吸急促。忽然,她將匕首一轉,刃尖指向自己心口:「那你說,我為何會聽聞你大婚的消息?為何會收到那封『訣別書』?」他瞳孔驟縮——那封書,是副將假借他名義所寫,為斷她念想,免她涉險。他得知後暴怒斬了副將,卻已追悔莫及。 此刻,他不再辯解。而是突然單膝跪地,與她平視,手掌攤開,露出一串褪色黃繩——正是她幼時編的「同心結」,繩尾系著兩粒白貝殼,一粒完整,一粒裂開。「我留著它,」他聲音低得像耳語,「裂的那顆,是你摔碎的。那日你說『心若裂了,便不必再繫』。」 她怔住。淚如雨下。那日情景歷歷在目:她因他爽約而怒摔貝殼,他默默拾起,將裂片縫進衣襟內袋,十年未取。 眼前人,心上人。原來最深的傷,往往藏在最細的縫隙裡;最真的愛,常以謊言為殼,護住一顆不敢直視的心。 他伸手,不是奪刀,而是輕撫她頰淚:「讓我看看你。」她沒躲。他指尖觸到她耳後那顆痣,動作頓住,眼眶瞬紅:「還在……你還在。」這句話像鑰匙,咔噠一聲,打開了她所有防線。她手中的匕首「噹」地落地,他立刻俯身拾起,卻不收起,而是反手遞還給她,刀柄朝向她:「這把刀,你留著。下次若我再負你……」他凝視她眼眸,「你盡可刺穿我心口。我願以命償。」 她接過刀,指尖拂過刃面,忽然低聲問:「你怕不怕?」他搖頭:「怕。怕你不再信我,怕你笑起來不像從前,怕……你眼裡的光,照不到我身上了。」 這段戲的魔力,在於它讓「誤會」有了溫度。不是簡單的「他錯了她哭了」,而是兩個人各自背負著真相的碎片,在刀鋒邊緣拼湊出完整的圖景。她的淚,是委屈,更是釋然;他的跪,是懺悔,更是臣服。 最後,他將她攬入懷中。她靠在他胸前,聽見心跳如擂鼓。他下巴輕抵她髮頂,聲音輕得只有她聽得見:「眼前人,心上人。這輩子,我只認這一個。」她沒回答,只是把臉埋得更深,一滴淚滲進他衣襟,洇開一朵暗花。 鏡頭拉遠,竹影婆娑,桌上茶具未動,唯有兩隻空杯並排,倒映著他們交疊的身影。仿佛時光倒流,回到那個無憂的下午——她煮茶,他執筆,風吹動簾櫳,茶煙裊裊,如許諾般纏綿。 而最動人的細節,藏在結尾:當她因情緒激盪而踉蹌,他迅速解下自身披風,裹住她顫抖的肩。那件黑紅相間的披風,內襯繡著極細的雲紋——正是她當年為他縫製的樣式。他一直留著,從未穿過,只在今日,為她第一次披上。 《鳳鳴九霄》用這一幕告訴我們:真正的愛情,經得起十年謊言,扛得住刀鋒相向。因為真正的心上人,不在記憶深處,而在眼前——哪怕他一身黑袍,哪怕她手持利刃,只要眼神相觸的瞬間,萬里山河,不過一聲輕喚。而那件遲到十年的披風,才是他最沉默的誓言。
這一幕,像被風吹散的茶煙,緩緩浮在竹林小院的光斑裡——她坐在矮凳上,青藍長裙鋪展如水,手裡握著那把雕龍短匕,刃尖輕抵頸側,血珠還未滴落,眼淚已先滑過頰邊。他站在十步之外,黑袍翻飛,金冠映光,指尖懸在腰間玉佩之上,喉結微動,卻始終沒說出第一句話。 你會以為這是場對峙,是復仇前的最後通牒;但細看她的手指——指甲縫裡有乾涸的茶漬,袖口繡線磨得發毛,髮簪垂墜的銀鈴早已失聲。她不是刺客,是守著一張舊桌、一壺冷茶、幾枝枯梅的人。而他,也不是來索命的將軍,是那個曾在雪夜替她蓋過蓑衣、把暖爐塞進她懷裡的少年郎。 《錦繡山河》裡最動人的從不是戰鼓雷鳴,而是這種「靜默的撕裂」。當她把匕首舉起時,鏡頭切到他腰間——那枚玉佩,原是她十六歲生辰所贈,背面刻著「願君長安」四字,如今卻被纏了三圈黃繩,繩尾打結處,還沾著一點暗紅。他不是忘了,是不敢碰。怕一解開,記憶就潰不成軍。 眼前人,心上人——這六個字,在此刻成了最殘酷的詛咒。她看得見他眉間那道舊疤,是他為擋箭留下的;他認得出她耳後那顆痣,是幼時跌進溪裡,他幫她擦乾臉時發現的。可現在,她用刀抵著自己,像在問:你還記得嗎?你還敢記得嗎? 竹葉沙沙,光影流轉。她唇角顫動,終於開口,聲音輕得像一片葉墜地:「你若真要我死……何不親手來?」這句話不是求饒,是試探,是把心剖出來放在他腳下,看他踩不踩。他瞳孔驟縮,一步踏前,靴底碾碎枯葉的聲響比任何台詞都刺耳。那一刻,觀眾屏息——他會奪刀?會擁抱?還是……拔劍? 而答案,藏在下一幀:他沒有碰刀,反而緩緩摘下腕間那串佛珠,遞向她。珠子是沉香木製,其中一顆鑲著半枚銅錢——正是當年她丟在渡口、他潛水撈了半個時辰才找回的那枚。他說:「我帶它走遍七國,只為等你一句『還認得我』。」 這不是狗血重逢,是時間對真心的反覆淬鍊。她眼淚砸在刀鞘上,暈開一團墨色。她沒放下刀,卻把另一隻手,輕輕覆在他持珠的手背上。指尖相觸的瞬間,背景音裡忽然響起極淡的箏聲——是他們初遇時,她在橋頭彈的那支《採蓮曲》。 《鳳鳴九霄》的編劇太懂「留白」的力道。全場無一句激烈爭執,卻比千軍萬馬更令人窒息。她哭,不是因為怕死,是怕他真的不認得她了;他沉默,不是冷漠,是怕一開口,就會崩塌這十年築起的防線。那把匕首,從威脅變成了信物——當她最終鬆開手,刀墜地清鳴,他立刻跪下接住,彷彿接住的是她碎了一地的年少。 你會發現,整場戲的視角始終在「低處」:從茶盤邊緣仰拍,從竹籃縫隙窺視,甚至從地上灑落的茶葉往上望。導演刻意讓觀眾成為「旁觀的器物」,而非上帝視角。我們不是在看一場戲,是在偷聽一樁被歲月掩埋的私語。 最絕的是結尾——他將她攬入懷中,她額頭抵著他肩甲,血順著頸線流進他衣領。他低聲說:「這次換我護你。」她閉眼,嘴角竟浮起一絲笑。不是解脫,是確認:眼前人,果真是心上人。縱使江山易主、姓名更改,那種骨子裡的溫柔,騙不了人。 這段戲之所以封神,在於它把「愛」還給了「人」。沒有天降奇緣,沒有誤會巧合,只有兩個被命運揉皺又勉強展平的人,在刀鋒與淚光之間,重新辨認彼此的輪廓。她不是為情自戕,是用最後的勇氣,逼他直視心底那個不敢承認的「她」;他不是英雄救美,是終於敢接住她拋來的信任。 當他解下披風裹住她顫抖的肩,鏡頭拉遠,小院恢復寧靜,唯有桌上那壺茶,熱氣仍緩緩升騰。好像什麼都沒發生,又好像——整個世界,已在那一跪一擁之間,悄然重建。 眼前人,心上人。原來最痛的重逢,不是相見恨晚,是近在咫尺,卻要以血為契,才敢喚出對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