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層薄紗,覆蓋在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後巷。潮濕的磚牆滲著水漬,霓虹燈管在遠處嗡鳴,投下一束冷藍光柱,正好落在林燁掌心——那顆藍晶,正微微搏動,如同活物的心跳。他指尖微顫,喉結上下滑動,嘴唇張開又合上,卻沒發出半個音節。這不是第一次見到它,但這次不同。上次是在廢棄停車場的鐵皮屋頂,他蹲在鏽蝕的通風管旁,看著它從一個穿白裙的小女孩手裡滑落;再上一次,是酒店登記處外,那個穿著白色長袍、頭戴紅白格紋頭巾的男人,被保安攔下時,袖口閃過一瞬銀光——與此刻掌中晶體同頻共振。林燁不是傻子,他懂這叫「觸發點」。在詭異遊戲:我的攻略對象不是人的世界裡,每顆藍晶都是一把鑰匙,而鑰匙插進鎖孔前,你永遠不知道門後站的是恩人還是餓鬼。
畫面切換,鏡頭拉遠——巷子深處,一個穿著釘刺皮衣的男人雙手向前推拒,指節泛白,額角青筋暴起,嘴裡喊著什麼,卻被剪輯成靜音。他叫雷梛,三十七歲,左眉骨有道舊疤,右腕戴著金錶,表盤裂了縫,卻仍走時精準。他身上有血,不是自己的,是別人的。他身後的牆壁上,隱約浮現一串符文,用朱砂寫就,筆畫歪斜如垂死者的最後喘息。雷梛不是壞人,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。他曾是特勤組的外勤員,三年前任務失敗,小隊全滅,只他一人爬回來,背後卻多了條「非人契約」。他試圖逃離,卻越陷越深。今晚他本該在城西碼頭交貨,可半路被一道黑影攔下,對方遞來一隻銀色公事包,說:「給林燁的禮物。」他沒接,因為他知道——一旦接手,就再也無法抽身。而此刻,他站在巷口,像一尊即將崩解的銅像,雙手舉起,不是投降,是祈禱。他在求誰?求命?求真相?還是……求那個從未露面的「主辦方」手下留情?
鏡頭一轉,竟跳至一處極盡奢華的祭壇。黑緞鋪底,金邊環繞,中央擺著一座鎏金徽章,形似龍首銜珠;左側石獅低吼,右側青花瓷瓶輕煙裊裊,瓶身繪著翻騰的蛟龍,龍眼處嵌著兩粒真正的琉璃珠,在幽光下緩緩轉動。這不是現實中的任何宗教儀式,而是「遊戲」的具象化——玩家每完成一關,祭壇便多一件供品;每死一人,煙霧便濃一分。有人說這是「靈界交易所」,也有人說是某位古老存在的棋盤。但無論哪種說法,都指向同一個事實:這場遊戲,從不允許玩家真正贏得自由。林燁曾偷偷查過檔案,發現近五年內,共有17名「參與者」失蹤,其中12人最後出現的地點,都在這類祭壇周圍半徑五百公尺內。而他們的遺物,無一例外,都帶有藍晶碎屑。
再切回街景。夜晚的「寰宇大酒店」門廊亮如白晝,水晶吊燈垂落,映照著紅毯上的金色字樣:「登記處」。一名穿著傳統白袍、頭巾整齊的男子正與制服筆挺的保安交涉。保安手按腰間電棍,語氣客氣卻不容置喙:「先生,本店今日已滿房,且您未預約。」男子微笑,右手緩緩伸入長袍內袋——就在那一瞬,林燁的視角突然切入!他站在街角陰影裡,呼吸屏住,瞳孔收縮。他認得那件袍子,袖口繡著暗金線紋,是「沙赫爾教團」的標誌。而更關鍵的是,男子左手無名指上,戴著一枚戒指——戒面是倒三角形,中央鑲著一粒微小的藍晶。林燁的胃部一緊。這不是巧合。這根本不是「偶遇」。這是一場早已排演好的戲碼,而他,只是被安排在第三幕登場的配角。
然後,畫面驟暗,只剩一隻手,托著藍晶,懸於積水之上。水面倒影裡,林燁的臉模糊不清,卻有一道黑影悄然貼近——那是個小女孩,穿著洗得發黃的白裙,赤腳站在水裡,腳踝綁著一條褪色紅繩。她叫「小葵」,年齡不明,官方記錄為「不存在」。她在遊戲中沒有編號,只有代號:「信使」。她不說話,只會笑,笑起來時嘴角裂至耳根,露出兩顆尖細犬齒。她第一次出現,是在林燁母親葬禮當晚;第二次,是在他租屋的樓梯間;第三次,就是現在——她抱著銀色公事包,站在雷梛對面,眼神純真得令人毛骨悚然。雷梛起初想把她趕走,可當他伸手要碰她肩膀時,小葵忽然抬頭,輕聲說了一句:「哥哥,你忘記答應過我什麼了嗎?」聲音稚嫩,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尾音。雷梛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瞬變。那一刻,林燁在暗處看得真切:雷梛的左眼瞳孔,竟在瞬間變成豎線,如貓科動物般收縮——他不是人類,至少不完全是。
這正是詭異遊戲:我的攻略對象不是人最令人窒息之處:你以為你在攻略NPC,其實你才是被攻略的那一個。林燁自詡理性至上,大學讀的是認知心理學,畢業後在科技公司做行為建模。他相信一切異常皆可歸因於幻覺、催眠或神經錯亂。直到他親眼見證雷梛在巷子裡「溶解」——不是死亡,是「重構」。當時雷梛被逼至絕境,背靠牆壁,小葵緩步上前,將公事包放在地上。箱蓋彈開,裡面沒有文件,只有一面古銅鏡。雷梛望向鏡中,鏡面卻映出他二十年前的模樣:年輕、無疤、笑容燦爛。他伸手觸碰,指尖穿過鏡面,下一秒,他的身體開始像蠟像般軟化、拉長,骨骼發出細微脆響,皮膚下浮現青黑色血管紋路……而他竟在笑,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誠。林燁躲在垃圾桶後,指甲掐進掌心,血混著雨水流下。他終於懂了:這遊戲不考驗武力,不考驗智力,它考驗的是「認同」。你是否願意接受自己早已不是原來的自己?
後續畫面快速交錯:白髮老者仰天大笑,臉上泥污斑駁,牙齒缺了一顆,卻笑得像撿到寶藏的孩子——他是「老鴉」,前警探,因追查藍晶案被革職,如今靠替人「看門」維生。他說過一句話,林燁至今記得:「這世上有兩種人,一種怕鬼,一種怕自己變成鬼。你猜,你屬於哪種?」還有那位穿黑蕾絲吊帶裙的女子,站在巷子盡頭,指尖夾著一支燃盡的香菸,煙灰長得驚人卻不墜落。她叫「夜鶯」,身份成謎,唯一線索是她耳後有一枚微型晶片,形狀與藍晶一致。她曾對林燁說:「你還在找『規則』?規則早就寫在你DNA裡了。」——這句話讓林燁徹夜未眠,翻遍基因檢測報告,果然在第17號染色體末端,發現一段未知序列,標註為「X-09」,與遊戲伺服器日誌中的加密代碼完全吻合。
最震撼的,是林燁與雷梛的最終對峙。不在高樓,不在密室,就在那條熟悉的濕漉巷子。雷梛已非人形,半邊身體覆蓋鱗甲,右臂延長成鉤爪,但左眼仍保留人類溫度。他嘶聲道:「林燁,你以為你是在救她?不……你是在幫她完成『寄生』!」小葵站在兩人之間,手裡不再拿公事包,而是一顆跳動的心臟——鮮紅,帶電流,表面纏繞著細如髮絲的藍色脈絡。她張開嘴,不是吃,是「接納」。林燁跪倒在地,不是因為恐懼,是因為突然想起童年往事:七歲那年,他高燒昏迷,夢見一個穿白裙的女孩坐在床邊,手裡捧著發光的石頭,對他說:「等你醒來,我們就一起玩捉迷藏。」那時他以為是幻覺。現在他懂了——那不是夢,是「簽約儀式」。
詭異遊戲:我的攻略對象不是人之所以令人脊背發涼,不在特效多炫,而在它把「成長」扭曲成「異化」的過程描繪得太真實。林燁從一開始的冷靜分析者,到中期的被迫合作夥伴,再到最後主動握住小葵的手——他的轉變不是英雄主義,是沉淪的優雅。他不再問「為什麼」,而是問「接下來怎麼做」。這才是最可怕的:當你習慣了荒誕,荒誕就成了日常。當你接受了自己的非人之處,人性反而成了累贅。
結尾鏡頭極慢:林燁閉眼微笑,藍晶在他掌心化作液態,順著手臂流入心口。他睜開眼,瞳色仍是湛藍,但虹膜邊緣,已浮現一絲銀線。巷子盡頭,三道背影並肩前行——白髮的老鴉、半人半獸的雷梛、以及穿著白裙的小葵。他們腳步一致,倒影在積水中搖曳,竟合成了一個人的輪廓。而畫面右下角,一行小字浮現:「第7關:認親宴,邀請函已寄出。收件人:林燁。」
你會去嗎?
當然會。因為遊戲從不給你「拒絕」的選項,它只給你「選擇何種方式接受」的假象。林燁知道,下一站可能是祠堂,可能是地鐵深層,也可能是他幼時住過的舊公寓——那裡的牆壁裡,據說埋著第一顆藍晶。而小葵會一直跟著他,笑著,舔著棒棒糖,糖紙在月光下閃出妖異紅光。她不是敵人,不是盟友,她是「結果」。是林燁所有選擇堆疊後,必然呈現的終點形態。
詭異遊戲:我的攻略對象不是人,玩的不是生存,是自我解構。當你終於看清攻略對象的真面目——那張臉,原來是你自己在鏡中的倒影——遊戲才真正開始。雷梛的疤、老鴉的笑、夜鶯的煙、小葵的牙……全是林燁潛意識的投射。這場遊戲沒有BOSS,只有不斷分裂的「我」。而藍晶,不過是鑰匙,打開你腦內那扇從不敢直視的門。門後沒有怪物,只有一面鏡子,鏡中人對你微笑,說:「歡迎回家。」
你還覺得,自己是人類嗎?

